凌晨4点，重庆江津的养猪户老张裹着旧棉服蹲在猪圈门口，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卖猪清单——昨天卖的12头外三元猪（市面上最常见的瘦肉型猪），每斤才5块1，算上饲料、疫苗钱，一头猪要亏230块。"养了11年猪，这是头一回卖猪比买饲料还亏。"他对着猪圈里拱食的小猪叹气，"上个月还能卖6块5，这才20天，就跌得没边了。"
老张的困境，是全国养猪行业的真实写照。3月25日，中国养猪网的最新数据像颗"重磅"：全国外三元生猪出栏均价跌至10.16元/公斤（每斤5块多），创下2019年以来的七年新低，距离2018年5月9.92元/公斤的历史最低仅差0.24元。连期货市场都跟着"躺平"——3月16日生猪期货主力合约LH2605收报10860元/吨，直接刷新上市以来的历史最低点。现货、期货"双探底"，把养殖户的信心砸得稀碎。
"从去年10月开始，就没见过回头钱。"四川资阳的养殖户李淑芬算过一笔账：她养了40头自繁自养的母猪，以前一头猪能赚300块，现在每头要亏180块，"就算把猪喂得再肥，也架不住饲料涨、猪价跌——玉米涨了6%，豆粕涨了4%，猪价反而跌了22%，这账怎么算都是亏。"数据不会说谎：截至3月，全行业已经连续亏损6个月，连成本控制最优的"自繁自养"模式，都连续亏了5周。
为什么明明在减产能，猪价还在跌？答案藏在"时间差"里。为了稳猪价，大企业早早就开始"缩规模"：牧原股份2025年初能繁母猪存栏362万头，2026年1月底降到313万头，累计减了49万头；温氏股份也把能繁母猪从135万头降到128万头。但养猪是个"慢生意"——能繁母猪配种到商品猪出栏要10个月，去年三季度才开始减的产能，今年二季度才能"传"到市场上，现在的供给量还是"去年的产能"，效果自然没显现。
更雪上加霜的是"两头挤"：一边是供给侧的"效率陷阱"——这些年养猪规模化率、PSY（每头母猪年提供仔猪数）都涨了，就算减了产能，单头猪的产量还是比以前高；另一边是需求侧的"兴趣转移"——2018年猪肉占肉类消费的62.1%，去年已经降到57.9%，年轻人更爱点鸡肉沙拉、水煮鱼，菜市场的猪肉摊一天卖不完半头猪。再加上节后是猪肉消费的"全年最淡季"，大家年后都在"清肠胃"，猪肉销量比年前少了三分之一，需求端"不给力"，猪价只能往下滑。
坏消息里藏着"转机信号"。中国农业科学院的朱增勇研究员（农业农村部猪肉预警首席专家）说，这次猪价低谷和以前不一样——不是"产能过剩"，而是"供给效率提升+需求萎缩"的组合拳，再加上节后淡季的叠加效应。但不用慌，"去年三季度开始减的能繁母猪，今年二季度就能看到效果，供给压力会慢慢缓解；下半年中秋、国庆的备货需求一上来，消费端就会'补位'，猪价应该能逐步回暖。"
对于还在坚守的养殖户，朱增勇给了三个"实在建议"：别压栏——现在是消费淡季，压栏只会增加饲料成本，该出栏的赶紧卖；别留"吃闲饭"的母猪——低产母猪（年产仔少于18头的）赶紧淘汰，能省一笔饲料钱；别赌行情——现在不是扩产的时候，先把养殖效率提上去，等下半年猪价涨了，再补栏也不迟。
重庆的老张已经开始调整：昨天刚把8头待出栏的猪卖给了屠宰场，又淘汰了3头产仔少的母猪。"以前总想着'再等等，说不定明天就涨了'，现在想通了——与其赌不确定的行情，不如先守好本钱。"他摸着猪圈里刚断奶的小猪仔，眼睛里又有了光，"专家说下半年能回暖，我再熬几个月，等中秋前后，总能把亏的赚回来。"
凌晨5点，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，老张拿起扫帚扫猪圈门口的落叶。猪圈里的小猪仔挤在食槽边抢食，叫声里带着股子热乎劲——虽然现在冷，但天，终归是要亮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