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26日的大连老虎滩,风里裹着淡淡的海腥味,往常总有人驻足的104舰停泊处,如今被一人多高的围挡围得严严实实。路过的吴先生捏着手机站在围挡外,手指扒着缝隙往里瞅——那艘他每天散步都要绕过来“打个招呼”的“老伙计”,还静静地泊在水里,可再过一个月,就再也见不到了。
“昨天路过看见通告,说24号已经启动拆解了。”吴先生指着围挡上的通知叹气,他的工作地点就在附近,“每天下班绕过来看看,就像跟邻居唠两句,现在突然要走了,心里空落落的。”透过缝隙,能看见104舰还保持着大致完好的模样,但围挡上的“拆解施工”字样,把“告别”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。
围挡外的行人里,有人放慢脚步,盯着围挡愣神;有人掏出手机,把摄像头贴着缝隙对准舰体——一名穿藏青色外套的姑娘举着手机调整角度,手指冻得发红:“大学毕业时和室友在舰前合过影,现在老伙计要走了,最后拍一张留个念。”旁边带着孩子的妈妈蹲下来,指着围挡里的轮廓跟孩子说:“妈妈小时候,姥姥姥爷也带妈妈来看过它,现在我们来送送它。”
这些特意赶来的人,都是冲着“104舰”这几个字来的。这艘1940年苏联建造的驱逐舰,1955年来到中国,有个正式名字叫“太原号”——服役时跟着检阅过,出过演训、护过航、救过险,1991年退役后没闲着,成了老虎滩的“老邻居”。多少大连人的童年里,有爸妈抱着在舰旁拍的黑白照片;多少年轻人的青春里,有和朋友在舰上逛的记忆;连外地游客来大连,都要找它合张影。
“上个月还带着孙子来玩,他拿着舰上买的小模型跑,我跟着后面追。”吴先生掏出钥匙串,上面挂着个迷你舰模,“现在突然说要拆了,赶紧来拍张照,等以后孙子问起,我能指着照片说,这是爷爷的老伙计。”
根据产权单位的通告,拆解是因为舰体长期受海水侵蚀、自然老化,结构已经失稳——“再放着太危险,可拆的时候会保存重要物料。”但对大连人来说,104舰早不是一艘军舰了,它是海边吹来的风里藏着的“那时候”:是妈妈抱着孩子说“我小时候也在这拍过照”,是年轻人翻出旧相册说“看,这是我大学毕业的样子”,是吴先生每天散步时的“固定节目”。
围挡外,有人拍完照站在路边翻手机,屏幕里是十年前和朋友在舰前的合影——那时候舰体还亮着漆,几个人笑着比“耶”,现在照片里的人散在各地,可舰上的风,还像十年前那样吹着。一名带着孩子的阿姨摸了摸孩子的头:“等你长大,我也会指着照片说,这是妈老伙计,陪我们走过好多年。”
拆解不是结束,可告别总让人有点难过。就像吴先生说的:“拍张照片存着,就算以后见不到了,那些和它有关的日子,还在照片里活着。”风里传来远处的海浪声,围挡缝隙里的104舰,还保持着当年的样子,等着最后一批“老邻居”,跟它说句“再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