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清晨6点,山东菏泽老城区的巷子里飘着刚出锅的饺子香。12个穿着藏青色羽绒服、背着红色礼品袋的年轻人挤在巷口早餐摊前,对着手机核对名单:“3巷的李叔家要带盒枣糕,5号院的王姨爱吃蜜三刀……”他们是菏泽本地的00后发小,从幼儿园小班就凑在一起玩,如今已经认识整整19年。

“2023年春节,我们在群里聊‘今年怎么拜年’,有人说‘小时候总在彼此家蹭饭,现在该我们给叔叔阿姨拜个年了’,就这么定下来了。”阚先生咬着油条指了指礼品袋——里面是每人凑50块钱买的保健品,“第一年我们还不好意思,敲开门站在门口喊‘叔叔阿姨过年好’,还是李叔拉着我们说‘得磕个头才算数’,从那以后,这成了固定仪式。”

巷子里的张阿姨早早就等在门口,看见年轻人过来赶紧擦了擦手:“我家小宇在外地上班,平时就我和他爸在家,每年这时候最盼着他们来——比我儿子回家还热闹!”去年张阿姨摔了腿,是这群孩子轮流过来给她做饭;今年她特意包了芹菜猪肉馅饺子,说“这是你们小时候最爱吃的味儿”。

“其实不是图磕头这个动作。”发小里的小张蹲在门口帮张阿姨贴春联,“小时候我爸妈加班,总在李叔家吃晚饭;小陈的妈妈给我补过破洞的裤子;谢哥的爸爸教过我骑自行车。这些事儿我们都没忘——现在换我们给叔叔阿姨拜个年,算个交代。”

今年的队伍里少了小陈——他在新疆当兵,没能回家。大家特意提前跟他约了视频,当镜头对准张阿姨家的客厅时,小陈穿着军装敬了个礼:“阿姨,我在部队给您拜年了!等我明年探亲假,一定补磕三个头!”屏幕里的小陈眼眶发红,客厅里的人却笑着起哄:“少来,明年得带箱新疆大枣当‘赔罪礼’!”

“有人说‘现在年轻人不兴这个了’,但对我们来说,这是‘必须要做的事’。”谢先生把礼品袋放在李叔的沙发上,“去年我去深圳工作,大年初一凌晨坐高铁赶回来——不是为了磕那一下头,是怕少了我,叔叔阿姨会觉得‘这孩子是不是忘了我们’。既然选择了做这件事,就要坚持下去。”

巷子里的鞭炮声突然响起来,年轻人的笑声裹着硝烟味儿飘得很远。有人掏出手机拍了张合照,配文:“不是亲兄弟,胜似亲兄弟。这就是我们的年。”评论区里,有人留言“羡慕这种感情”,有人说“传统仪式里藏着最暖的人心”,也有人问“磕头会不会太刻意?”,底下立刻有人回:“你看他们的笑脸——哪是刻意?是打心底里把叔叔阿姨当家人。”

傍晚的时候,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。风里还飘着没散的饺子香,夹杂着张阿姨的喊声:“明年大年初一,早点儿来啊!我给你们煮糖心蛋!”

其实最动人的年味儿,从来不是多贵的礼品,也不是多热闹的春晚。是一群一起长大的孩子,把彼此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;是一群不再年轻的老人,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。就像李叔说的:“什么是年?就是这群孩子挤在你家里,笑着喊你‘叔叔’,把你家的冰箱塞满零食——这才是年。”

巷子里的路灯亮了,年轻人的笑声还在飘。有人唱起了小时候的儿歌,有人推着自行车往家走,有人回头喊:“明年见啊!”——而这一句“明年见”,就是他们给彼此最珍贵的承诺。